Talmudh

喜欢是乍见之欢,爱是久处不厌。
愿你在世上的一切执念都得成全。

[两亿] 决赛之后

信任

我应该相信你吗?

星辰此刻:

决赛之后

 

“现在一点也不痛,”Cristiano用轻快的语气说,“我觉得我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了。”说着,他还装模作样地摆了摆脚。

“真的吗?”

“当然。不过,麻烦你给我拿点喝的过来吧。”

熟悉的房间,熟悉的冰箱,——Cris坐在熟悉的沙发上,左膝依然扎着绷带。Gareth记得他们曾在Cris的厨房里一起做早餐;他负责烤吐司,Cris负责拿着橙子拧橙汁,表情无比认真,仿佛刚刚在马德拉岛上开辟了自己的果园。“你太浪费了,Gaz,”Cris说,“四个橙子刚好可以榨一杯橙汁。你每次都非要用五个。”如今,榨汁机和几个橙子仍然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水在冰箱里!”他听见Cris喊道。他拿着两瓶气泡水走过去,坐在Cris的脚边。

“我看见你的祝贺了,”Cris说,“谢谢。”

Gareth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。他记得几天前对着电视机看决赛的时刻。很久之前他以为足球明星是一种无法战胜的特殊族类,等到他发现他们并非如此、他也并非如此,他就永远失去了什么。当Cris受伤时,他想要发条短信,但最终只发了一条推特表达关切。他也想走到场地上,对Cris说他是最棒的,他的队友们一定会为他赢得奖杯。然而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止一条英吉利海峡。

“说点什么,”Cristiano说,“跟我聊聊天,我受伤了,是病人。”

“迷你不在家吗?”

“在我母亲家里。——你已经问过一遍了。”

他的确不擅长找话题。其实这个夏天过后已经好多了,当国家队更衣室里的人都在盯着你的时候,你总得憋出点什么来,否则就辜负了别人的信任了。但他仍不是那种特别会讲话的人。Luka Modric大概比谁都知道这一点。当初他与Cristiano吵架分手之后,Luka对他说:“你应该去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他。”

要说什么、怎么说,他琢磨了两个月。他看见自己头一次站在皇马训练基地前,与几个队友聊着天,这时Cristiano停下车,径直走到他面前来。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当时的感受。或者球场上,他正在带球跑,Cristiano在前面喊道:“Gareth!这里!”他听到了。

不容易在马德里找到播放英文原声电影的影院,但他们找到了。黑暗里,忽然亮起的屏幕让他看清了Cristiano的面孔:皱着眉头,表情凝重。这是部糟糕的电影,因为从头到尾都没人笑出声来。要是一部电影都不能让人开心一下,它还有什么意义呢?

还有他自己。他记得坐在一间咖啡厅里,看见外面有个卖纪念品给游客的年轻女孩子在徘徊,她透过窗口向内瞄了一眼,又走开了。要是她回来,他想,我就离开。他将她当作一种预兆、一种迷信。她的确回来了,手里仍拿着廉价的钥匙扣。但他并没有走。要是她再转回来,一定走,——他打定了主意。她果然又回来了。他还是坐着,一直没有离开,但也没有起身去敲响不远处Cristiano的门。

直到今天。Cristiano用了一分钟时间为他开了门。不过这一切他都没有说过。

“我以为你会留在葡萄牙休息,”他说。

“俱乐部认为我至少需要时不时地回来检查。”

那一定很痛,他知道。他自己就是医务室的常客。有一次他在场上拉伤了肌肉,倒在草地上。Cristiano朝他走过来,伸出手。那时他觉得Cris奇迹般地温和了下来。也许是他太痛了,也许是场内的灯光怪异。Cris不再是那个兴奋而无可阻挡的杀手。这是另一个人。这一双眼睛、一张脸仿佛是忽然出现的,瞧着他。也许是他脑中那团柔和的火照亮了这张脸,Gareth想。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展露出来、蔓延开来,柔和而温暖。

几乎每一次他在草地上跌倒,Cris都会来到他身边。

“可你最近要怎么消磨时间呢?”他说。

“就呆在家里,我可以打游戏嘛。”

从前他们两个也经常在他家里打游戏。“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换个新款的Playstation?”Cristiano总是这样问。这和款式没关系,他强调道,你只是玩得没我好罢了……后来这部PS的老旧手柄摔坏了。一阵哗啦啦的碎裂声,它砸在了茶几上。

他记得他们吵架,这种事情一旦开始,似乎就没办法停下来,有时只是因为报纸上的一条新闻。“游戏机,我原本就打算买新的,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但你当心别踩在玻璃上。”

“Gareth,”Cristiano说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“我什么也没有做。”他说。

“对,”Cris撇撇嘴,“你什么都没做。”

“我一定要扔掉Jonathan才能继续爱你吗?”

“你自己的事情是没人懂的……”

也许这都是他的错,他不但不擅长讲话,有时也不擅长作出选择。Cristiano离开了。几天后,他结束理疗时没有直接回家;等他推开家门,发现Cristiano坐在客厅里。

“这么晚你去哪儿了?”

“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,”他说,“我就出去转转。”

Cristiano看着他,不说话。

“就是这么回事,”Gareth说,“下次我受伤,你还会跑来我身边吗?”

“你不会再受伤的,”Cris站起身来,向前一步:“我们别再这样了。”

Gareth不知道谁的错误多一些,他自己平时是不跟人吵架的,对于他不爱的人,他无所要求。但这一切显然不是Cristiano的错误,毕竟,谁能事先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不会选择的家伙呢?连他也不相信自己,就像他不相信自己不会再受伤一样。

下一次坐在客厅里的是Luka Modric,他有钥匙。

“没准你错过了什么。”Luka仿佛富有深意地说,“没准有人在这里等你……”

你为什么不去对Cris说出心里的想法呢?Luka总是这么告诉他,直到最后认为他无药可救。但是Cristiano真的还需要这份感情吗?或许Cristiano会回答:“不,已经有别人了。”那么,他就连作为队友偶尔拜访Cris的权利也失去了,尽管他并没有实施这样的权利,直到今天。

“你在想什么呢?”Cristiano好笑地在他眼前摆手。显然Cris刚刚自顾自地讲了半天话,“你们踢得不错”“以后总有很多机会”之类的废话。

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夺冠庆典,”他说,“美极了。”

“是的,”Cris说,“我从没想过会那么美……”

当Cristiano受伤下场时,他压根不相信葡萄牙会赢球,一丁点也不信。他打算把电视机关掉。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苦折磨着他。为什么?他想,我没道理会这样痛苦。他的眼皮因为紧张而跳动着,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那时一阵雷声响过卡迪夫城的上空,随后,骤雨倾泻。电视信号忽然中断了,Gareth从沙发上站起来。他看见粗大的雨点打在街道上,打在窗玻璃上。玻璃将他和雨水隔开了。忽然他又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可笑的还是悲惨的。电视信号恢复了,Cristiano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有什么东西拉着他,让他不能再做一个旁观者,一种压抑不住的感情穿过他的心。无论他是可笑的,还是悲惨的,或者愉快的,他毕竟还站在这里。

于是他没有关电视,他坚持看完了比赛,看到进球和葡萄牙夺冠。

“如果——”

“怎么啦?”

“我在琢磨,”他说,“如果你们最终没能夺冠,你会有种——负罪感吗?”

“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?”Cris答道,他的语调里有一种莫名的温柔,像是希望镶上了银边。

“我不知道,”他说,“因为受了伤……没能在场上,大概是这样。”

Cris摇摇头:“不,不会。一场比赛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。如果我没能把球踢进去,我就要相信我的队友会进球。如果我下场了,我就要相信他们能拿回冠军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又说道:“如果一个人总是带着负罪感踢球……那么他大概还没理解足球的最大魅力,就是彼此信任。”

Cris的眼睛映照在模糊的灯光下,比灯光更明亮,——Cris正望着他。有什么东西在震动,不是Gareth的心脏,而是一种震动本身。但震动不是从Cris的双眼里传来的,而是从他自己的身躯里来的。

 “那么,如果一个人在爱里有一种负罪感呢?”

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低;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说出口,但Cris显然听见了。

“或许那也是不对的,”Cris说,“他应该信任对方。”

他把手臂搁在Cris的右腿上,感到他的温暖透过了衣袖。这是Cristiano的温度,或者衣衫的温度,是他熟悉的,比过去还要熟悉。于是他感觉这个时刻是属于他的,仿佛Cris从他生命以外的什么地方回来了。

他们沉默地呆了很久,奇怪的是Cris也没有要求他再聊点什么。直到他发现时间已经太晚了。Cris需要休息。

“那么,”Cris说,“再见啦。谢谢你来看我,假期愉快。”

“你不用送我到门口。”

“你直接回家?出门朝右拐,你知道的。”
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他朝右边走了几十米。这片高级别墅区非常安静,这样的安静简直像一种喧闹。Gareth忽然想说:“知道吗,Cris,你是最棒的。下个赛季、还有以后,你一直会赢得一切。”他为自己没能说出这句话而感到痛苦。于是他折返回去,敲响Cris家的大门。这一次门瞬间就打开了。晚霞落下来了,整片天空好像都搁在他的肩膀上,由他扛着似的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Cris问。

“我以为——要下雨了。我听见了雷声。”

“可是没有打雷,”Cris说,“你要进来吗?”

他没有回答。Cris露出一个笑容,当着他的面开始推上门。当两人之间只剩一条门缝时,他们无声地亲吻了。

 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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